略谈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特点

       弗朗茨 ·舒伯特 ( Franz Seraphicus Peter Schubert，1797－1828年)，是奥地利作曲家，欧洲浪漫主义音乐的先驱人物，也是 19世纪浪漫主义音乐代表人物，被认为是古典主义音乐的最后一位巨匠。舒伯特 8岁开始随父、兄学习提琴和钢琴。1811年创作第一首歌曲《哈加尔的悲哀》，14岁作第一交响曲，17岁为歌德的诗篇《纺车旁的葛莱卿》、《野玫瑰》、《魔王》等谱曲。18岁完成第二第三交响曲，两部弥撒曲，五部歌剧等。舒伯特对后来浪漫主义音乐的发展起到了极其深远的影响。虽然 31岁就夭折，但给后世留下了大量的音乐财富，创作了 600多首歌曲，18部歌剧、歌唱剧和配剧音乐，10部交响曲，19首弦乐四重奏，21首钢琴奏鸣曲，4首小提琴奏鸣曲以及许多其他作品［1］98－100。舒曼曾赞美舒伯特是“月光和太阳的创造者 ”。舒伯特的音乐既有浪漫主义的夜晚诗音，又有古典主义的白昼光明，是在音乐上两种思潮交替时期承上启下的人物。他的音乐用平易近人的语言，诉说的不是后来浪漫主义者的那种孤独的主观世界的事物，而是大家都熟悉的普遍存在 的真理［2］47－48。虽然舒伯特不是以钢琴作品闻名于世的作曲者，但钢琴作品实际上贯穿了他的整个创作历程。本文针对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音乐特点做一下简要分析，希望能够引起相同爱好者的共鸣，共享这份人类伟大音乐文化的宝贵遗产。同时，也希望各位方家对于文中的不妥言语和观点加以指点。

       一、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种类及创作时间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创作最早始于 1815年，并持续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年 ( 1828年)。在舒伯特创作的钢琴奏鸣曲中，《E大调乐章》(D． 154 )和《E小调乐章》(D． 769A )因过于零散而不能算一首作品 ;另外，《降 D大调奏鸣曲》(D． 567 )和《降 E大调奏鸣曲》(D． 568 )实际是同一首作品;所以舒伯特的钢琴奏鸣曲实际是 21首［3］41－42 (具体见表 1)。由表 1可以看出，从 1819年到 1823年，舒伯特并没有任何钢琴奏鸣曲问世，这实际上标志着舒伯特创作风格的一个转变。按照学界比较通行的观点，舒伯特的钢琴奏鸣曲创作可 以分为三个时期。早期从 1815年至 1819年，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第 1钢琴奏鸣曲到第 13钢琴奏鸣曲，创作高峰体现在 1817年。中期从 1823年到 1826年，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第 14钢琴奏鸣曲到第 18钢琴奏鸣曲，创作高峰体现在 1825年。晚期 1828年，即舒伯特去世的那年，作品为最后 3首大型奏鸣曲，即第 19、20和第 21钢琴奏鸣曲。第 21钢琴奏鸣曲 (D． 960 )直到今天仍属于舒伯特最著名的作品之一［4］87－89。德国音乐学家凯姆培尔对这种分期进行了总结 : “如果舒伯特 1817年的钢琴奏鸣曲还处于一种试验阶段，直到1825－1826年，在这一体裁多年间歇之后，才达到了创作上的成熟，那么 1828年的三首奏鸣曲则表现为这一体裁的后期作品”［5］123－124。表 1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种类及创作时间作品名原名作品编号创作时间调式第 1钢琴奏鸣曲降 B大在舒伯特 21首钢琴奏鸣曲中，被学者与研究人员公认为 “完成的 ”作品是 11首，“未完成 ”的作品为 10首。舒伯特钢琴奏鸣曲 “未完成 ”的作品主要集中在其创作的早期，在早期作品中有 9首是未完成的作品，而中期仅有 1首。在早期作品中，这些未完成的奏鸣曲乐章有的其实是单个的钢琴小品，出版商将其拼凑起来成为一首奏鸣曲。甚至有些乐章完成了一部分或整个都已遗失，有些只写了几个主题片断［6］64－67。1815年，舒伯特共写了 2首奏鸣曲 ; 1816年，又写了 1首，以上 3首由于种种原因而成为未完成的作品 ;在 1817年 3月至 1817年 8月，短短的半年中舒伯特写了 7首奏鸣曲。其中降 D大调钢琴奏鸣曲 (D． 567 )在写到第三乐章是未完，但随后被改成了降 E大调钢琴奏鸣曲(D． 568 )。1817—1818这两年间，舒伯特留下了 5个奏鸣曲式乐章没有写下再现部，它们都停在了展开部的末尾。舒伯特早期所写的作品很多，但完成的却甚少。当然其中不乏一些优秀、动听的作品。从整个钢琴奏鸣曲的创作历程看来，该阶段更多的只是学习和探索。在舒伯特钢琴奏鸣曲中期的 4首作品中，除第 15钢琴奏鸣曲 (D． 840 )为未完成作品之外，其他皆为完成的作品。但同时D． 840也是舒伯特所有未完成作品中最著名、最重要、篇幅最长的一首，被瑞德克利菲称赞为 “非凡 ”的未完成作品。这首作品有四个乐章，其中只有前两个乐章是完整的，但它们已是这首作品的最好部分，鲜明地体现出舒伯特的创作思想和艺术风格，即使舍去后面两个未完成乐章，这首作品在音乐表现上仍是 “完美无缺 ”的。

       二、舒伯特钢琴奏鸣曲创作风格的变化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早期作品受贝多芬早  期作品和海顿、莫扎特的作品影响较大，而中、晚期奏鸣曲作品受贝多芬中期作品影响较深，但很快就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并把贝多芬的风格融合在自己的风格中。在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早期作品中，如第 6钢琴奏鸣曲 (D． 566 )、第 7钢琴奏鸣曲 (D． 568 )明显受到贝多芬早期作品的影响。第 6钢琴奏鸣曲(D． 566 )强烈地使人联想到贝多芬用相同调性写的二乐章的作品OP． 90 ;而第 7钢琴奏鸣曲 (D． 568)，以琶音为基础的主题动机和哀歌似的慢板乐章，清晰地显示出它与贝多芬作品Op． 55的联系。当然，在这些奏鸣曲中已有一些作品显示出舒伯特音乐创作的独特个性与风格。如第 9钢琴奏鸣曲大调钢琴奏鸣曲 (D． 575)，不但结构完整 (四个乐章 )、形式完美，而且构思严谨、旋律抒情优美、调性自由、富于个性 ;第 4钢琴奏鸣曲 (D． 537 )被认为是舒伯特这一时期钢琴奏鸣曲创作中的杰作，篇幅较短但简洁精炼，表现他已开始摆脱贝多芬等人的影响与束缚，展示出较强烈的个性和独特的个人音乐语言［7］10－13。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中期作品，虽然依然受贝多芬中期作品的影响，但其创作在形式与情感的平衡统一以及音乐展开、结构布局等各个方面都已日趋成熟并显示出独特个人风格。如第 14钢琴奏鸣曲 (D． 784 )是一首简洁、有力且带有焦虑情绪的作品。开始的适中的快板乐章有一种情感的宣泄，第一主题以优美的单旋律开始，第二主题是 E大调，而活跃的结束部中跑动的三连音呈现出与随后抒情的 F大调曲调相似的对照。然而最有创造性的是慢板乐章，这里，潜在不安的情绪通过右手旋律与打破一致的低音间的对话被极好地表现出来。只要把这首乐曲与同一调性的第 4钢琴奏鸣曲 (D． 537 )相比，就能看到舒伯特在各乐章和情感统一之间所取得的进展。舒伯特于 1826年 10月创作的第 18钢琴奏鸣曲 (D． 894 )作品被认为形式和精神都是最完美的。这首作品抒情、沉思、近乎梦幻般的清晰和流畅，小步舞曲是一个带有迷人的三声中部的庄严舞曲，而回旋曲终曲则呈现出一种诙谐的单纯和敏感。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晚期作品包括第 19、20和第 21钢琴奏鸣曲，这一时期的作品是在其生命的最后一年 ( 1828年)创作的，不仅使其钢琴奏鸣曲创作走向巅峰，而且作为其钢琴音乐的“天鹅之声 ”，鲜明地体现出他晚期器乐创作中，力求把古典主义形式和浪漫主义情感相结合的风格特征。这三首奏鸣曲在篇幅上的显著特点是规模宏大，长度超凡。如第 21钢琴奏鸣曲 (D． 960 )各乐章的规模远远超过了海顿和莫扎特的作品，甚至超过了贝多芬钢琴奏鸣曲中规模最大的 B大调奏鸣曲 (OP． 106 )。并且第 21钢琴奏鸣曲末乐章长达 717小节，这种空前的长度使它成为奏鸣曲作品中最长的乐章之一。形式的扩张，意味着内容的充实，亦即意味着舒伯特所表达的情感更为绵绵不绝、所发挥的想象更加广阔。此外，这三首奏鸣曲更重视旋律的表现力。如第 20钢琴奏鸣曲 (D． 959 )第四乐章主部主题和第 21钢琴奏鸣曲 (D． 960 )第一乐章主部主题，不论从旋律的线条、气质、性格 (速度、力度等表情术语)，还是从音区、音域或织体上看，都犹如为抒情女高音而作、且用钢琴伴奏的艺术歌曲。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晚期作品明显继承的古典变奏手法，为浪漫主义的情感表达服务。如第 19钢琴奏鸣曲(D． 958 )第一乐章展开部中的一组固定旋律变  奏，就鲜明而典型地体现出这种变奏手法的特性。又如，在最后两首奏鸣曲的慢板乐章中呈示部主题从主调开始，随后只是移到平行调上。这种类似 “固定旋律变奏 ”的异调配置手法，通过大小词性的并置对比，既获得色彩上的明暗对照，又突出了内心情感上的微妙变化。舒伯特晚期的这三首奏鸣曲，在古典主义严谨形式和浪漫主义丰富情感之间实现了高度的和谐统一，使奏鸣曲恢复了传统的四个乐章，但将其规模、内容大大扩展充实，以与自己宽广而极富诗意的想象力和独特的思维方式、表现方式相适应。而这几首奏鸣曲也因此被誉为代表了早期浪漫主义音乐的顶峰之作［8］。舒伯特钢琴奏鸣曲大部分作品的第一乐章都不是传统的动力型，主部主题往往带有歌唱性，对比也不是十分鲜明，矛盾冲突不明显，而只是互相补充的模仿。由于第一乐章有着这样的结构，使得主题无法展开，而是常用变奏手法将音乐进行展开［9］60－62。第二乐章的分量一般较轻，都是行板 ( andante)，写成三段或五段( ABA， ABABA)， B段带有强烈的情绪对比 ;而 A段再出现时就会带有 B段的情绪，在节奏上加进 B段的元素而显得很不平静，然后在曲末回复到一开头的简洁与单纯。第三乐章则是诙谐曲或快而流畅的小步舞曲，中段常采用兰德勒舞曲。终乐章的性格分成三类:优雅、活泼、骷髅之舞。舒伯特钢琴奏鸣曲使人把第一乐章与流浪者或是不完美的现实联想在一起。第二乐章则与舒伯特双重性格有关。舒伯特的双重性格表现在他一方面宽宏、谦逊、单纯 ;另一方面，他饮酒过度、不负责任，而且傲慢、纵欲、过度享乐 ;这又体现到他的音乐双重性格。第二乐章正因如此而带有清澈与暴力的情绪，同时也反映出爱的渴望与死亡以及残酷现实的对比。诙谐曲常与宴乐相关，中段有强烈的乡愁气息。终乐章如果是优雅或是活泼的类型，会使人感觉到自然的安慰;而在第 14钢琴奏鸣曲 (D． 784 )和第 19钢琴奏鸣曲 (D． 958 )出现的骷髅之舞，则是让黑暗力量主宰了一切。

      三、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主要特点从以上分析中可以清楚地认识到，无论每一首曲子的细节如何变化，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音乐特点主要从和声、旋律、时代性和民族性三个方面可以得到清晰的体现。

 (一)和声特点舒伯特采用和声上的色彩变化，用各种音乐体裁形式刻画个人的心理活动，富有大自然的和谐和生命力的气息，他将瞬息间的遐想行之于乐谱，把感受到的一切化为音乐形象，构成了他独特的浪漫主义的旋律。在舒伯特 21首钢琴奏鸣曲中，其和声特点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1．对远系调特别是三度调的使用奏鸣曲式乐章中，表现在第二主题的调性上，如第 21钢琴奏鸣曲 (D． 960 )在升 F小调、第 15钢琴奏鸣曲 (D． 840 )在 B小调，这一类奏鸣曲式乐章的第二主题通常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在远系调，表现出抒情主题 ;第二部分则仍然到达属调，接着出现发展的段落。［谱 1］第 15钢琴奏鸣曲 ( D. 840)第一乐章第二主题  2．大小调对比的强调这可以通过大小调的并置来表现，如第 18钢琴奏鸣曲 (D． 894 )。［谱 2］第 18钢琴奏鸣曲 ( D. 894)第一乐章mm．62－673．突然的转调如第 19钢琴奏鸣曲 (D． 958 )。［谱 3］第 19钢琴奏鸣曲 ( D. 958)第四乐章mm．213－250在舒伯特的钢琴奏鸣曲中，最大的特色就是变和弦的频繁使用，并使音乐获得了强大色彩效果，成为这位浪漫主义作曲家抒发情感的重要媒介。从中期开始，这些和弦不断出现在他的作品中。舒伯特所喜用的半音化变和弦有 :增六和弦 (重属变和弦，多以转位的形式出现，以强化音乐的不稳定性 )和那不勒斯六和弦。除此之外，增三和弦 (增大七和弦 )、减七和弦这些极不稳定的和弦也经常能够在作品中看见。其中，减七和弦是舒伯特特别喜爱的转调和弦，他经常利用减七和弦的不稳定倾向性来转向他所愿意的任何调。减七和弦由于其特殊的不和谐音响色彩，总是用于表现特定的情景 ;而那不勒斯六和弦，主要用于加强至小调主音的半音进行。这些显示了浪漫主义思想对音乐内容、题材、风格和表现手法的巨大影响。这些不稳定和弦是作曲家刻画心理变化的手段，和声在此已作为一种纯粹的表现因素，恰当地烘托出舒伯特意欲倾诉的内心情感，极大地丰富了音乐的内涵［10］。从音乐风格上讲，舒伯特的钢琴奏鸣曲既有贝多芬古典激情的传统，也有更加奔放、富于幻想性的浪漫主义风格。可以说，舒伯特的作品，既具有继承古典乐派的奏鸣曲形式，又具有浪漫派奏鸣曲先驱的特性［11］。舒伯特早期钢琴奏鸣曲作品的和声架构，运用三度调的倾向相当明显。如第 10钢琴奏鸣曲 (D． 613 )第一乐章的第二主题是在降 E大调，第三乐章的第二主题则在 E大调。甚至，出现了有四个调的呈示部，如第 9钢琴奏鸣曲 ( D. 575)中 B大调、G大调、E大调、升 F大调各自拥有一个主题。舒伯特中、晚期钢琴奏鸣曲作品的和声架构与早期作品不同，除了第 14钢琴奏鸣曲 ( D. 784)仍维持三乐章的架构，其他奏鸣曲都是四个乐章的架构，包括未完成的第 15钢琴奏鸣曲 (D． 840 )中第三第四乐章的草稿。这八首奏鸣曲的第一乐章都是以奏鸣曲式写成，包含了比早期更宽广、更强烈的情绪范围，呈示部和再现部基本上没有太大不同，之后总是加上尾奏。

 (二)旋律特点舒伯特创作的大部分作品是声乐作品，具有  非常明显的创作特征 ———旋律，这一特点无一例伯特使钢琴唱出了新的抒情风格。它们的随想外地渗透在他的钢琴奏鸣曲中，使它们都非常歌性、自发性和意料不到的魅力都成了浪漫主义的曲化。作品中还有一些特殊的维也纳的舞蹈语要素。这 21首钢琴奏鸣曲是全人类宝贵文化财言，如细腻、轻巧的指触表现欢乐的情绪，有意识富的重要组成部分。的使某些音符推后或提前出现等，汇成为全世界公认的舒伯特风格特点。舒伯特钢琴奏鸣曲的旋律常被认为不适于动机发展，如第 21钢琴奏鸣曲(D． 960 )的开头旋律。但实际上这种说法存在有某些偏见，因为舒伯特与贝多芬两者艺术的表现手法不同，而目前通常是以贝多芬的标准来评判舒伯特，这使得舒伯特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12］97－98。舒伯特的创作有其独特的方式，其在意的并不是动机之内各音之间的音高排列，而是此动机所界定出的音程轮廓。他在此轮廓之内会将各音的排列方式改变，或是将此轮廓加以扩充。如第 21钢琴奏鸣曲 (D． 960 )的第一至二十六小节。比较贝多芬和舒伯特对动机的处理，可以发现贝多芬会在所有音域重复动机，而声响则不那么重要 ;另一方面，舒伯特会让动机维持在特定音域，而探索声响的变化。

 (三)时代性和民族性特点舒伯特创作的 21首钢琴奏鸣曲，其音乐特点的形成和发展忠实地记录了他的思想历程和创作生涯，因此，音乐具有鲜明的民族特点和强烈的时代感，这也是其奏鸣曲音乐特点的重要组成部分。舒伯特生活在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交接时期，他的音乐语言建立在深厚的民族民间音乐基础之上，保持和具备安详宁静、清澈明晰、和谐适度、完整均衡、优美而有表现力等古典因素。同时，他也延续、依循了古典乐派那种简洁而严整的曲式规范和结构。他绝妙的抒情性使李斯特称他为 “前所未有的最富诗意的音乐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