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写意人物画的教学

       一、写实造型能力训练与中国画基本功相结合与山水画、花鸟画的悠久历史传统不同，现代意义上的中国人物画受西方解剖学、透视学等自然科学的影响更加显著且深刻。当代写意人物画是伴随 20世纪初“西学东渐”的潮流，在徐悲鸿、蒋兆和、王子武等先生的引进和借鉴、吸收中逐步与传统中国画融合，持续创新并发展起来的。然而，当代人物画造型虽借鉴自然科学的解剖、透视学知识，注重人物的各部比例、动态特点，突出人物形象的自然属性，但其造型手段却是注重传统的，那就是以线造型。在写意人物画的教学历程中，重视和训练学生的写实造型能力是笔者特别强调的方面。在人物造型方面，如果五官透视、躯体结构、动态重心甚至衣纹穿插与场景道具的表现尚不得其位，那么画出的写生或创作必然是蹩脚的。如何更有效地训练学生的写实造型能力呢？通过持续探索，笔者在授课历程中逐步总结出一套颇有成效的训练法，概括起来就是：以硬毫代软笔；以单色代复色；以起伏代明暗；以几何形代自然形。所谓以硬毫代软笔、以单色代复色，是针对人物画的初学者和国画基本功较差者而言的。让这一类学生先选用笔锋较硬的兼毫或狼毫笔，蘸墨后便进行练习，待笔上的墨基本用完出现飞白后再蘸墨。这种方法的好处是，先不要求学生考虑墨色浓淡干湿的变 化，以造型为首务，权当是用硬笔（木炭棒或铅笔）画单色素描。学生所要解决的问题较为单一，目标明确，在较短的时间内就能收到很明显的效果。但硬毫笔毕竟是毛笔，仍与硬笔有根本不同，学生单纯追求人物造型训练，有时亦能画出生动的画面。以起伏代明暗，主要训练学生以线造型的中国画创作思维。由于受到光影素描的影响，很多初学者往往依赖受光、背光的明暗法表现人物形象，受制于光源等因素，又多不能控制淡墨的表现，因此一上手便容易画得一塌糊涂，严重影响作画的积极性。画起伏不画明暗，可以让学生有意识地避开光线的影响，将模特看做是全面受光并无单个固定光源或受“顺光”，如此一来，要表现人物结构，必须依仗线条或皴擦法来表现各种高低起伏，动用一切可能的方法来造型，摒弃受制于光线的明暗表现。以几何形代自然形，强调的是对画面一切形象的艺术处理方法。写实造型，并非等同于无所取舍与加工的照相术，照单全收，而是艺术地写实。西方现代派艺术的理论与实践已证明几何形在绘画表现中的巨大意义。将画面分割成或明显或隐含的各类几何形，将人物形象的各部分规定在合情理的几何区域内，再辅以线条、墨色与皴法的变化，那么会使自然形象的美转化为艺术的美，有序、多变且耐看。一般来说，不等边三边形、四边形在写意人物画的形象塑造中可以得到极好的运用；圆形、椭圆、扇形、S形、 V形等基本形在绘画创作中也都大有用武之地。写意人物画毕竟属于传统中国画范畴。宋代梁楷的《李白行吟图》、《泼墨仙人图》，清代任颐的《寒酸尉像》，都可算历史上较典型的写意人物画作品。在发展中，无论怎样借鉴和吸收西方的造型意识与方法，想要更好地继承和发展写意人物画，传统中国画的基本功是绝对不能少的，否则其便失去了作为中国画的身份特点。在教学历程中，笔者特别提出强化中国画基本功的要求。对于理论层面的中国画史、画论的学习，笔者强调对“六法论”、、等经典理论的深入研“书画同源”“搜尽奇峰打草稿”读与专题性思考；在技法层面则着重阐述笔法、墨法以及线的形态与运用、章法布局等的要领，并引导学生通过对作品的欣赏，加强对相关知识的认知与体悟，进而体现在艺术学习的整个历程中。

       二、理论知识学习与视觉图像相结合绘画包含较强的技术性成分，但在教学历程中对其人文学科属性的重视与强调不可或缺。因此，对于理论知识的学习就显得尤为关键。学习理论知识，除了教师在课堂上讲授教科书之外，为学生开列相关书目，引导学生延伸阅读，培养他们对理论学习的兴趣，增强他们的理论素养也至关重要。在写意人物画的教学历程中，笔者对学生理论知识的要求并不仅仅局限于一般的技法理论书及各类教材、教程的学习，对中外美术史、美学、艺术概论、文化史等同样重视。除此之外，笔者还引导学生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上多看文史哲等人文学科图书，甚至是社会科学、自然科学书籍，以丰富知识、培养情操。事实证明，长期持续而有效的阅读对学习包括写意人物画在内的各种艺术门类的技艺都具有潜移默化的促进作用，可从根本上提升学生对艺术的领悟力、感受力与表现力。在写意人物画学习的初期阶段，主要以着衣写生为主。为了更直观地增强学生的感性认识，运用视觉图像进行教学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即使是在写意人物画创作阶段，视觉图像同样具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作用，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学生运用。在单人着衣写生课的授课历程中，我们曾先后使用过中央美术学院姚有多先生与中国美术学院刘国辉先生等人的教学录像光盘。大师们的作画历程通过多媒体教学设备的演示，具体、直观地展现在学生们眼前，作为教师的我们也同样经历了一次形象生动的学习历程。这与教师自己在课堂上为学生作范画相比，更能让学生产生独到而新鲜的认知体验。绘画作品本身是视觉图像，多方位运用视觉图像是绘画教学的基本手段，具有必然性。实践证明，充分利用博物馆、美术馆等公共资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上，带领学生直接面对经典原作，寻找最真实与鲜活的艺术感受，对于绘画教学大有裨益。就写意人物画而言，单纯停留在面对模特、画室写生的阶段是难见成效的，必须让学生意识到，接触优秀的画家作品才是进步的捷径，即所谓“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比如，在上写意人物画创作课时，引导学生欣赏和学习蒋兆和、黄胄、叶浅予等先生的画作；在讲到宿墨以及中锋渲淡的水墨表现方法时，让学生观看周思聪、吴山明等先生的一些相关作品，都能使学生产生直观的感受，而这些都是文字描述所无法替代的。学生在这些视觉图像（原作、画册或幻灯片）的直接刺激与启发上，往往能够较快地掌握相关要领或进入创作状态，绝胜于枯燥的理论讲解，相较于一般教师的示范与指授，亦可谓事半功倍。

        三、统一要求与个性发展相结合课堂教学需要有一定的统一性，这利于教学活动的顺利展开和进行。在教学历程中，规定一段时间，统一安排学生进行某方面的学习或训练，可以提升效率，相对集中地发现问题，并及时解决。比如在写意人物画写生的着色练习阶段，由于绝大多数学生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相关知识，在进行一段时间的水墨写生训练之后，笔者都会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一些课时进行着色方法的讲授与练习。大部分学生都能集中精力投入到规定的训练活动中。此时，对于一些共性的着色要领以及经常出现的问题，笔者进行统一、细致的讲解和耐心解决，这为日后的教学清除了很多障碍，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再如进行艺术创作和专业研究的训练，面对几乎毫无基础的学生，对于创作的一般规律和操作方法、艺术研究的一般方法论和选题与表述都必须有一些强制性的统一要求，让学生能够在正确和规范的道路上起步，否则便无法将教学活动持续健康地开展上去，教学目标的实现就更无从谈起了。千人千秉性。孔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深刻阐明了教育教学活动中“因材施教”的重要性。这不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但却十分重要，想做好并不容易。在写意人物画教学历程中，尊重学生个性，以其个人天赋与专长为中心，理顺教学统一要求与学生艺术趣味及风格追求之间的关系，尊重差异，激发个性，是笔者特别关注和十分用心的一个方面。与文理工医等诸科相比，艺术学科是一个最需要个性与自我解放的领域，没有哪一门学问像绘画创作这样，几乎没有什么标准与绝对的答案，每个人都能够在其中尽情释放、“唯我独尊”。然而，艺术的学习与创造却并非天马行空、随心所欲的，它有自己的内在规律与技术层面的共性特点。对于初学者，这些具有技术操作规范意味的共性特点尤显重要，若无法通透地领会和熟练掌握这些范式，在以后的专业创作道路上将难有作为。事实上，统一要求和个性发展之间是有一个先后顺序的。以写意人物画教学为例，在基础理论知识与技法学习的诸环节，统一的要求是应该占据主流的，这是因为大多数学生对于写意人物画知之甚少，集中统一的基本要求可以使他们较快地入门，而在后期开设的创作课或毕业创作历程中，对于基础知识和基本技法都能较熟练掌握的学生所面临的问题，就不宜有过度的干涉。笔者的经验是，对于画面上的形象塑造、布局安排、墨色浓淡等不足，以合理化建议的形式提出个人观点供学生参考。很多时候，因为学生创作经历少，容易顾此失彼，当教师将问题提出后，他们便能较快反应并尽力解决。而对于作品选题、材料取舍、主旨表达等方面的问题，则主要通过引导学生阅读、思考和尝试来持续修正完善。此时，尊重学生的个性、天资与兴趣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四、人物画学习与山水画、花鸟画相结合在写意人物画教学中，单纯就事论事地关注写意人物画，其效果并不理想。山水画、花鸟画与人物画相比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它们深厚、持续的历史发展脉络与异彩纷呈的传世作品，而古代遗留上来的纸本写意人物画作却相当少。写意人物画的快速发展肇始于近现代，其在古代绘画史中更像是一位点缀者。鉴于此，对写意人物画的学习必须适当地与学习山水画、花鸟画知识相结合。山水画的置陈布势、勾皴点染，花鸟画的笔情墨趣、诗书画印融合等艺术表现手段，都是值得当代写意人物画借鉴学习的重要内容。例如欣赏和学习北宋山水名家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可以很直观地领略墨色层层积染而产生的厚重华滋与小斧劈皴的艺术效果；而临摹、研习吴昌硕的《葡萄图》、《松石图》、《紫藤图》等作品，则可对写意人物画线的形态与运用、墨色深浅干湿的丰富变化与对比有更具体而深刻的感受。此外，学好山水画、花鸟画，掌握更多的艺术创作经验与素材，可以在人物画创作中更加从容应用，在取景、配物、丰富画面等方面做到信手拈来、游刃有余。很多杰出的写意人物画家能很娴熟地利用山水或花鸟画的技法手段完善自己的创作，例如黄胄先生，其作品中惟妙惟肖的马、驴、狗等形象，均被表现得十分精彩，已成为其人物画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前，高校国画专业本科课程设置已较充分地考虑到了中国画各门类相互促进的特点，在安排各课程的前接与后续关系时，尽量不割裂它们的内在联系，一般都能做到有穿插地进行。但是教师在上课历程中仍然需要强调中国画各科目内在的一致性，引导和督促学生有意识地加强对相邻国画科目知识的运用与思考。这是因为，通过几年来教学实践，笔者发现，大部分学生并不能将课堂所学有机地融会贯通起来：一门课结束了，就意味着对它的关注与学习告一段落了，教师评完分数，相关的参考资料要么收起来，要么还到图书馆去；似乎开一门新的专业课便意味着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事实上，即便是美术史、美学乃至文化史等理论课对于专业课的学习与专业素质的养成都是十分重要的，更不用说相邻专业课之间的互动关系了。只要留心观察一上班上几位专业不错的学生的各科成绩，就能明白各科目之间密切的关联性。强调各科目之间内在而必然的联系，虽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但在具体的教学实践中，因没有引起相关教师的足够重视而使得很多课程的衔接与互动大为削弱，这是不应该的。

       五、技法教学与艺术创作和研究相结合我们在教学大纲的编制与教案的撰写中，往往将绘画的课堂教学称为“技法课”。由此，很多教师一般也认为，绘画专业课的主要目的就是教授技法。其实，这个“技法”应作最广义理解。单纯地认为“上绘画专业课只要教给学生怎样画的技法就够了”的想法是十分狭隘且对教学不负责任的。写意人物画教学始于课堂人物写生，以学生的写意人物画创作或毕业创作作为教学的终端。临摹、写生等一切手段的运用，归根结底还是为艺术创作服务的，而创作之路是没有终点的。上文有关教学历程中视觉图像的运用以及写生造型能力训练等方法，主要是针对基础薄弱的初学者的强化练习，但写生造型能力的提升仍不是最终目的，我们教学的终极目标是培养学生的自主创作能力，并希望他们通过此途径达到理解文化、体验艺术与人生，从而完善自己进而完善社会的最终目的（如能实现这个目标，则我们的教学才算成功）。因此，单纯的技法传授与训练远不足以实现我们的教学目标，要想较圆满地完成教学任务，使学生在校的短短  几年能够全方位地提升艺术素养，具备坚实的创作能力，就必须将写生等技法训练与艺术创作和研究结合起来。杰出画家的写生就是完整而优秀的作品，其作品感即来源于写生中的创作意识。在写生训练历程中，我们要鼓励和引导学生画完整的习作，将人物所处场景设置、道具安排、画面题款、印章等要素通盘考虑，从习作中寻找和体味创作感。此外，在注重学生理论知识学习的基础上，笔者毫不偏废地培养学生的科研意识与能力，尽最大努力引导他们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专业问题，以学术的视角和方式指导他们作深入的研究与探索。这样，一方面，能为他们的毕业论文写作奠定一些基础；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就是希望通过对绘画中各类问题的关注与探究，促使他们对文化、艺术与人生作出思考。以上做法的效果是比较令人满意的，有的学生通过将西方绘画中印象派、现代派艺术与中国写意画的特点进行对比，得出了很有深度的结论；还有学生研究写意人物画的造型与艺术处理方法，同样很有心得；更有对杰出画家进行专题研究的学生，他们出于个人的喜好与兴趣，能够更敏锐和深刻地洞察细节。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若想胜任对学生艺术创作和研究进行指导的工作，作为教师的我们，必须能够站在一定的学术高度，否则，以己之昏昏，如何能使人昭昭？如果教师只是关心自己早已熟稔于心的一些教学套路，满足于已有的教学方式，不再努力提升自己的艺术创作水平，对本学科的前沿阵地(新问题、新方法、新范畴、新观点)没有涉猎，那么其至少不是一位优秀的教师。可以说，没有持续有效的艺术创作与研究实践，就难以得心应手地应对教学历程中出现的各种挑战。反之，美术教师个人的专业创作与科研实践，不仅迫使其时刻保持旺盛的创作激情与能力，关注学科前沿，在教学上能尽量做到跟上时代步伐，还会使自己跻身于一个较高的艺术与学术层次。因此，对于美术教师来说，将自己的教学与艺术创作和研究结合起来，是更好完成教学任务、持续提升个人业务能力与综合素质的必然选择。近几年来，结合教学，笔者进行了一些艺术创作与研究工作，主要论文有《水墨人物画写生的造型与艺术处理》、《谈意笔人物画写生与创作中的“迁想妙得”》、《元代永乐宫壁画的艺术成就及其启示》等，分别发表于《美术大观》等学术刊物；写意人物画创作亦曾在多个展览中获奖。

结语

       教育的关键在教师。不过，只要我们肯面对问题与困难，脚踏实地地不懈努力，在写意人物画的教学和研究中取得丰硕成果就大有希望。要想当好教师，必须遵循教育教学的一般规律。就写意人物画教学而言，我们仍然存在着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如，加大写意人物画创作的教学力度，以创作更有效地促进教学；更加关注现代美术潮流、当代中国美术和传统艺术，历史地观照写意人物画的发展；全面实质性地提升教师素质，及时补充最优秀的师资力量，以有效的机制充分调动教师在教育、教学中的积极性；等等。